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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学生陷入传销之后

来源:一元刑事辩护律师网 作者:丁一元律师 时间:2017-03-28
对比于欢“辱母杀人”案判无期,大学生误入传销防卫过当免刑
 
来源:东莞时间网-东莞日报
 
一名大学毕业生在莞遭遇传销,并因此演绎了一出人生插曲
 
    当庭宣布获释的那一刻,庞胜斌依旧没有走出“犯人”的角色,清秀的面孔上甚至没有闪现出丝毫“起死回生”的快感。历经16个月牢狱之灾、那股蓄积已久的惶恐与压抑,直等他踏上25个小时的返乡列车、面对亲人嚎啕大哭那一刻才彻底解脱、真正释放出来。
    从怀揣希望“闯世界”,到误入传销组织;从抗拒的“致命”一刀到牢狱之灾;从一名大学生到一个囚犯再到一位“自由社会人”的身份转换……庞胜斌过去16月的求职经历,与自己16个月前预定的事业轨迹大相径庭,让那个原本负债累累的家庭再遭重创,一路奔走呼号求得媒体的关注、四处筹钱打官司“营救”庞胜斌。
    本报记者7月17日走近庞胜斌,剖析解读他和他的这段遭遇。“如果遇不到传销该多好。”就在采访行将结束时,庞胜斌垂着头无奈地说,若不是这一场牢狱之灾抑或是那一刀,此时的自己更应该与同窗一起戴上学士帽、穿上学士服、快乐地参加毕业典礼。
    对于那些正在走出校门的毕业生来说,“庞胜斌案”最大的启示意义并不在于案件的多舛经历和感慨命运的弄人,而更值得深思的或许应该是社会环境的净化和治理。让本不该继续存在的传销欺诈消亡,或许是“庞胜斌们”最大的渴望。
    “致命”一刀
    我了解到,东莞是中国很有发展潜力的城市之一,我是学建筑的,东莞也在“三旧改造”,这里有发展空间。当时我是抱着满腔热情过来的,没想到身陷传销魔窟。 
    ——庞胜斌在回顾自己东莞面试工作的初衷时如是说道
    “这个事情对我打击太大了”,回到家中的庞胜斌仍然会经常想起他被骗进传销窝点的那场经历:在东莞的一间出租房内,3名传销分子对他进行疯狂围殴,他拿出弹簧刀挥舞着,试图冲出房间,但遭到受害人李相泽的阻拦,双方扭打,李湘泽被刺一刀松了手,他乘机逃脱。
    后来,李湘泽被团伙人员送到医院抢救无效死亡,东莞警方因此介入。庞胜斌在亲人的陪同下主动前往家乡的派出所投案,东莞警方很快将其拘回东莞,关进了看守所。东莞市第一市区检察院决定以防卫过当,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罪起诉庞胜斌。
    每当回忆整个事情的经过时,庞斌胜感觉“就像一场梦,但落差太大了”。 “我是学建筑的,东莞在“三旧改造”,这里有发展空间,可以让我学有所用”,当初他满怀梦想来到东莞找实习工作。
    得知儿子遭遇此事,庞胜斌的原本精神有问题的妈妈更不清醒,而有心脏病的爸爸病情变得严重起来。为庞胜斌打官司的亲属主要是他的叔叔和姑父。为了替他做无罪辩护,庞胜斌的叔叔和姑父找到了北京市盈科(广州)律师事务所的律师丁一元。
    今年4月6日,在看守所里,丁一元首次见到庞胜斌,“他近视眼、人比较高大、给人的感觉比较老实”,通过多次接触后,发现庞胜斌是“典型的农村苦孩子出身,性格比较坚强”。
    丁一元发现庞胜斌在看守所内被违规加戴脚镣,于是提出变更强制措施和要求解除的申请,但因为种种原因未获通过。曾有看守所的管教问他,戴着脚镣的感觉,他的回答是“还行,我还能承受。”于是,庞胜斌戴着械具直至他获释。
    从2011年9月29日,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首次公开审理“庞胜斌故意伤害一案”,其后经数度补充侦查延期审理,又附带民事赔偿审理,该案一直在持续2012年7月10日才最终宣判,此时庞胜斌已在看守所内呆了将近16个月。
    惋惜“庞胜斌”
    与他同样被骗至传销窝点的4、5名同班同学最终安全返校,并在2011年7月顺利毕业,但庞胜斌就没有那么幸运,他遭遇传销的经历最终变成一个悲剧性的版本。
    ——据庞胜斌大学室友的讲述整理而成
    与同样被骗进传销的同班同学相比,庞胜斌显得很不幸运。
    据庞胜斌大学期间的一名叫蒋华(化名)的室友介绍,2011年3月寻找实习工作时,他们班有4、5名同学被骗入传销组织,庞胜斌只是其中之一。这些同学要么被传销分子关押几天,始终拒绝被洗脑,最终被放回;要么自己暗中找机会偷偷成功逃跑。
    其中一名成功逃脱传销窝点的同学,还专门在学校里发起一场讲座,以自己的亲身经历提醒学校同学在找工作的过程中要警惕传销组织,防止上当被骗。
    到了去年7月份的时候,庞胜斌的所有同学都已安全返回学校,等着领取毕业证书,顺利结业,只有他还在看守所中“惶恐地”等着开庭审判。
    其实,对庞胜斌的遭遇,这些返校同学曾聚在一起讨论,大家都为庞胜斌感到 “惋惜”。而他村子的乡亲们起初并不相信“庞胜斌会杀人”,因为在乡亲们眼里他“是一个很懂事,不会惹事生非的孩子”,但在确定事情真的存在后,乡亲们又若有理解地说“这孩子肯定有不得已的苦衷,否则不会随便杀人”。
    他的亲人更是不能接受,“我们家里虽然很穷,但从老到少,从来都没有一个犯法,都踏踏实实做人”,他的叔叔庞金友说道,“庞胜斌是一个很懂事的孩子,知道家里穷,上大学后就没向家里要过一分钱,费用都是他勤工俭学挣来的。”
    蒋华也介绍,庞胜斌性格开朗,对他很照顾,平时一有空就爱打篮球,学习成绩与在校表现都非常好,大学期间他所获得的各项荣誉证书摞在一起足有“半米高”,有三好学生、优秀共青团员、国家励志奖学金、学生会干部、优秀辩手等等。
    甚至就在该案还处于审判阶段,曾有数百名师生联名写信给法院,历数庞胜斌在大学期间的优秀表现,并指出传销分子的罪大恶极,请求法院能够予以轻判。
    超长审判
    管教:庞胜斌,对于明天的判决,你有什么想法? 庞胜斌:没有。管教:那好,你明天判决完了就给我回来好好呆着吧。
    ——庞胜斌与看守所管教在判决前一天的对话
    在此案审理期间,丁一元前前后后交了5份辩护词,他表示这在自己的律师生涯中非常罕见,因为一般的刑事案件6个月就可以判下来。而对于庞胜斌来说,迟迟不宣判,意味着他呆在看守所里的时间更长,同时要承受更大的心理压力。
    在看守所里,曾有人跟他说“你在这里面关了这么长,不要幻想三年之内能够出去”,庞胜斌向他们解释自己的遭遇,但始终没人愿意相信他会很快出去。甚至看守所中的管教曾在最终宣判的前一天,也跟他说“你明天判决完了就给我回来好好呆着吧。”
    虽然承受巨大的压力与心理负担,但庞胜斌在语言表达上依然显得坚强。丁一元回忆道:我们曾多次安慰他,他却反过来让我们转告他家里人,自己在里面没事,让家里人不要担心。
    但他也有承受不住的时候。今年6月的又一次公开审判,叔叔庞金友见到庞胜斌戴着手铐脚镣走出来时,他哭了,见他叔叔哭,庞胜斌预感到家里可能出什么事,眼泪也不断地流出来,并用家乡方言问家里的情况怎么样,但在一旁的法警大声呵斥他,并让他讲普通话,他只能含着泪,用普通话问道:“叔,我爸爸怎么样了,我妈妈怎么样了……”
    经过4次开庭,并将附带民事赔偿部分审理完毕,本案最终在2012年7月10日,最终宣判:庞胜斌故意伤害罪名成立,但免予刑事处罚,当庭释放;同时承担民事赔偿11万多元,由于先期已经支付了3万元,现在还要赔偿8万多元。
    就在法官宣读判决书时,当念到前面部分,尤其是自首情节不成立的部分时,在一旁的辩护律师张承方注意到,庞胜斌因为紧张,脸部明显抽搐。当法官读完判决书,宣布当庭获释时,庞胜斌弯下腰,右手抵住上额,掩面大哭……
    当庞胜斌拿着判决书走出法院时,阳光打在他的脸上,对着记者的照相机镜头,他略微一笑,眼睛几乎迷起来。“重获自由的庞胜斌像是想要跳起来一样,但因为一年多来,他的脚已适应了铁镣,如果没有戴过,那他走起路来一定是脚下生风”,另一位辩护律师张承方在回忆道。
    获释回家
    庞胜斌一行匆匆赶回家中,妈妈见了他,大声哭喊道“儿啊,你终于回来了啦!”,母子二人号啕大哭,周围的亲属与乡亲纷纷落泪,顿时哭成一片。 
    ——庞胜斌事后坦言“到家的那一刻,才敢相信自己是真的回来了”
    结果让人意外,庞胜斌也没有想过会是当庭释放,他的叔叔与姑父也没有想过,就连辩护律师丁一元事后说没有想到会是这种结果。庞胜斌与亲人都表示可以接受,但辩护律师丁一元与张承方表示“多少还是有些遗憾”。
    他们坚持认为庞胜斌应当无罪。并指出本案仍存在许多争议的地方,尤其是对那“致命一刀”的事实与性质认定。张承方也承认,在现有的司法环境下,判无罪是非常困难,他表示“能够出来,是一个很大的安慰”。
    获释后的庞斌胜,并没有立即把这个消息告诉他的父母,而是第一时间打电话告诉了姑姑。他叔叔庞金友解释说,庞胜斌的父母身体不好,爷爷瘫痪在床20多年,奶奶已有80多岁的高龄,大家一直为庞胜斌的事纠心。他担心庞胜斌的亲人在大悲之后,承受不了大喜带来的刺激而出现什么意外,而是通过庞胜斌的姑姑将这个“天大的好消息”一点一点地慢慢说给家人听。
    “昨天这个时候,我还在看守所干手工活呢,今天出来,像做梦一样。”获释当天的下午和2位律师一起回到广州吃饭时,庞胜斌笑着说道,而丁一元则回忆那是他首次见到庞胜斌的笑容。
    吃完饭后,庞胜斌三人“迫切想回家”,但当天去河北沧州的火车票已经卖光,于是他们找到了一位“黄牛”,叙说了庞胜斌的遭遇并展示了判决书,“黄牛”同情,最终同意不多收钱,卖给他们三张站票。
    就这样,一路站了25个小时,终于在7月11日的晚上,庞胜斌三人到达沧州。虽然家距车站25公里,但许多亲人与乡亲纷纷表示想去车站接他,不过都被庞金友谢绝了。
    庞胜斌一行匆匆赶回家中,妈妈见了他,大声哭喊道“儿啊,你终于回来了啦!”,母子二人号啕大哭,周围的亲属与乡亲纷纷落泪,顿时哭成一片。庞金友称“场面无法形容。”
    7月14日,庞胜斌在接受电话采访时,坦言“到家的那一刻,才敢相信自己是真的回来了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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